王怡的麦克风(福音版)

因为我们成了一台戏,给世人和天使观看。—林前4:9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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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与父亲(纪念父母结婚40周年)     -|王怡 发表于 2008-1-19 12:16:00

按:明天是我父母结婚40周年的红宝石婚纪念日。父亲将他大半辈子的文章,选编了一本《享受豪华》,献给母亲,并馈赠亲友。这么多年,我只在大学三年级写过一篇《我与父亲》,并从没有打印出来过。这次作为附录,收在书的后面,作为父母40年婚姻的纪念。

 

 

我与父亲

王怡

 

 

父亲是中学语文教员,对我亦父亦师。学龄之前对我实施启蒙,高中时代一直担任我的任课老师。直至上了大学相当时期止,父亲的两种身份在我的感受中,都是水乳交融,不分轩轾的。所以名副其实是我的“师父”。而我对父亲的情感,长期以来趋向复杂,甚至晦涩。

自我醒事后,父亲的性情如周易所言,变化不居。据母亲的眼光,是先受她的影响,后受我及我成长的这个时代的渗透。在他眼目中,儿子当然是新时代在他家里的一个标本。但父亲总是内向,淡薄名利而不交际,这是大致不错的。虽然据我旁观,父亲心中并非就无名利之羁绊,也并非没有信马由缰的狂野之心。只是存着逃名避利的动机,并未真得老庄之精髓的。因为真正的老庄,距离他的成长年代,甚至比离我还更远些。逃的缘由,大概出诸自尊、怕遭物议,以及性情上的懦弱一面而已。好在母亲也不是那种希望丈夫权倾县城、富甲县委的女人。那种女人在我这一辈里一抓一大把,在母亲一代中尚属凤毛麟角,托社会主义的福,人们的野心都烂在了肚子头。

母亲对父亲的爱情——我所以动用“爱情”的字眼,是可以确定我的父母之间,存在着上一辈家庭里难得一见的情爱。这也是每一位认识我父母的朋友着重指出,并大加喟叹的。所以我的同学们有时不爱到我家来,怕受刺激,回去后觉得父母面目更加可憎。我童年的幸福因此就翻番了,有了在他们面前骄傲的资本。

母亲的爱,起初渊源于对戴眼镜的人的一种敬佩和崇拜。张洁曾说,那个代,女人的爱情都是崇拜开始的,母亲正好是那时代的女人。据说父亲当年一袭青布,碳酸眼镜,圆滚滚的,就像没吃饱饭的李大钊。也许再加几句之乎者也的掉文,小布尔亚乔一点残存的情调,我妈这辈子就穷定了。

母亲自己呢,因为外公的国民党军官身份,被剥夺了享受伟大的社会主义教育的机会,这也是母亲一生在工作上兢兢业业、在生活中不输于人,在文革中奋起跟随,对修正主义者毫不留情的原因之一。在对我从小语重心长的教育中,这一点也是最有感召力的。母亲一辈子喜欢读小说,不但嫁给一个语文老师,还自己在厂里办起了图书馆,我小学的寒暑假,差不多一半时间都在母亲的图书馆里渡过。现在想,也正是如此,时代才摄合了父亲这一对臭老九加反动家属的婚配。所幸的是,唯物主义者也承认,精神观念对物质世界有着反作用,这道理就和生了病产生抗体一样简单。不然,这个新的花花世界足以父母走离婚的路。就像我周围的长辈,凡是受过苦的,现在而今眼目下,差不多都离了。

关于父亲的性格,母亲常常善意地讲述一些往事。譬如家里来了客人,父亲照例是一个人躲在内屋看书写字,绝不现身应酬。以致客人不得不在确定男主人在家后,执意找到他,向他告别。这一节曾让我多了一件揶揄父亲的素材。且在心中把他归在“迂腐”这一旧知识分子条目之下。当然这种归类,随着时代眼花缭乱的变迁,就越来越显得片面和刻舟求剑了。

但在看过陆文夫的小说《清高》之后,我还是把父亲对号入座了。我尤其开始留意旁人对他的态度。留心那一声毕恭毕敬的“王老师”背后,有一些别的什么况味。终于我看出来,他们那种鲁四太爷式的口吻:“可敬,然而——”

这个发现使我在父亲郑重地再三劝告我不要报考师范、不要走他的老路时,心里很轻易、很肤浅的认同了下来。同时,父亲当时深重忧郁的眼神,使我触及到他生命里的一丝悲凉。我想,既然父亲对他一生的职业和道路,是如此不愿他的儿子去继续,这份职业究竟给过他多少欢乐、多少满足,多少甘心情愿的奔跑呢?在校在家,我目睹了父亲亦父亦师的整个生存状态,而很多做儿子的,可能终其一生只看见了父亲的某一面。于是,他年复一年伏首案头、抱病躬行的形象,与他殷切而感伤的劝诫,这之间的反差,是如此地无法不令我感到世界的再次瓦解。当年的六四,学校、父亲和老师所扮演的角色,使我对整个世界所教导的一切,失去了信任。而父亲在我填写高考志愿时所流露的情怀,又使我对私人生活的含辛茹苦、与沉重的责任感到第一次的绝望。

有一次,父亲在病床上为某事教训我,他以一种我从未见识过的凝重,对我说,“在家为父,为夫,在校为师、为人,社会角色不同,你就要尽不同的责任。难道我就那么喜欢做家务,做饭,或者工作。难道我就不想多读读书,看看电视,像你一样。但一个人不可能只凭自己的兴趣来生活,尤其是一个男人”。

当时他在床上支起头来,斜着倾向我,眉目紧缩,使我掉入一个巨大的怀疑,那里面还深锁着多少我不曾瞭解、或者永远也无法瞭解的东西啊。那天,我第一次感受到父亲作为中年男人的内心旷野。一个我无法走入的世界。这样的流露,在二十年的父子关系中只是稍纵即逝。我与父亲的相遇,只是偶然的一刹那,然后,我依然活在父亲的感受之外,如他活在我的感受之外。

所有活着的人里,父亲对我的影响最大。学龄前,他将自己班上学生的书法作品,都是旧诗词,挂满了家徒四壁。然后以他专业化的激情,为我解读古代文人,或放眼天下或自我抚摸的情怀。这使我小学一年级便以背诵岳飞的《满江红》而驰名于年级之中,赢得老师的器重和涉世未深的小女孩的青眼。但父亲传统的教育方式,却使这种小小成就的代价过于昂贵。因着自身生命理想的普遍失落,我父亲这一代人对后代的寄望,就如动物一般的凶猛。因为我是独子,就变本加厉。至今,我对父亲棍棒式的殴打,和我郁郁寡欢的童年仍心存芥蒂。以至于我对家庭的向往,被切割掉了一大半。上大学后读傅雷的家书,一来觉得相比之下,我父亲真的还算温暖;二来透过傅雷,我从普遍性上似乎更了解了父亲的内心。同时相信傅雷曾对儿子有过的愧疚,在父亲心里也一样存留着。只是父亲也许不会对我说。初三时,我倔强地与父亲的棍棒发生武力冲突,那之后父亲的态度日趋宽容,对教育的持续反思,直到今天。

这种宽容,使父亲的性情主要受母亲影响的阶段谢幕了,因着我不断高涨的叛逆激情,终于化解了父亲在家里作为一个教育者的形像。到了高中,我反而是以父亲管得最少而受同伴羡慕的。父亲一面领悟着我的变化,也一面领悟着时代的高歌猛进。所谓君子豹变,性格也日趋外向和适群了,为人也日趋开明和宽松。这使我对父亲开始感到亲近。可以放肆地在父母跟前讲一些惊世骇俗的玩笑。

不能不承认,父母适应新思潮的能力,也是很多同辈夫妇所不及的。父亲在本城的知识分子中,甚至是最早穿西装的一批,也是最早跳交际舞的一群。他的舞技和风度,令一大批上山下乡过的中年男人相形见绌。考虑到我对父亲的隔夜仇,这应该不是有意夸张的评价。连我的每个朋友都说,你爸爸是我们学校最爱打扮的男老师。我知道也许顾及我的情面,他们没说是“最妖颜”的“老来俏”。

一旦放下棍棒,父亲的思想也越发时尚并前卫起来了。我私下想,这也算六四屠杀的一个成果了。不过父亲的饱经风霜,和旧知识分子对政治的谨小慎微,使这种改变绝对控制在私生活范围,不敢越雷池一步。89年的夏天,我少年气盛,要采访本校师生,做一期文学社的民运专刊。父亲全力阻止,不惜与我再次决裂,没收了我文印室的作案工具。时过境迁,我终于知道,我之所以没有过早地成为邓小平的殉葬品,是因为我父亲在国家面前的怯弱,和在我面前的凶狠。

父亲这代人,经历了政治万能的畸形灾变,旧知识分子那种兼济天下、为万世开太平的抱负,都被摧毁殆尽了。新知识分子苦心经营的马克思主义乌托邦,据我冷眼旁观,也没有在父亲心中真正扎根过。倒是母亲一度背叛了自己的阶级,成为毛泽东的崇拜者。我常想,当初,我妈对毛泽东的崇拜有多深,后来她爱自己的丈夫就有多深。因为她不仅要爱她想爱的,而且还要把不该爱却爱了的那一份补回来。

所以“信仰危机”不是我这一代的,而是父亲这一辈人的失落。他的人格倾向于经济的实用主义和文化的自然主义之间,加上仅存的天地良心的混合。在略显清高之余,也开始学习享受生活。开始触摸生活细致的纹路。反而,父亲比我更加容易接受新的思维和生活方式了。我这个被棍棒打大的,倒成了保守主义,他这个三十年河东的,倒成了三十年河西。于是,父亲的生活之路,与我再一次出现了某种背离。因为我对新的怀疑,胜过了对旧的。畸形的物质生活的悲剧性,对我的冲击显然比对父亲的冲击更大。所以父亲在劫后余生的幸福生活中毫不迟疑扔掉的,和毫不迟疑拥抱的,都成为我面临痛苦和困惑的根源。多年来,父亲极力进入属于我的时代;而这个时代,却正在受到我不断的藐视和否定。我在新旧时代的夹缝中喘息着,以求超越和拯救的路径。而这一切,父亲反而不甚了解了。

大二时,父亲兴冲冲地提出并实施了养殖海狸鼠致富的方案。家里的厨房改装为鼠栏。使我有一种回到小国寡民的错觉。母亲和这个戴眼镜的人一道辛苦,结果亏损了六千元。父母面对挫败的心理承受力和开阔胸襟,更加显示出一种越发现代的气质。使我甚至不必为他们担心。那是所谓“鼠民、股民、农民”的三民主义,闹得四川政府头大的一年。在父亲的坚持下,也很时尚地打了一场官司,六千元的债权却分文没有收回来。父亲很豪迈地对母亲说,“还是安心过日子,别做发财梦了”。我们老了,世界是他们的。我鼻子一酸,就想起赵紫阳来。

我心也酸了,一方面我听出父亲这番话背后,那种悻悻然不能下场一搏的遗憾;一方面,当父亲提到的“世界”,和这些灰不滑秋的海狸鼠相关时,我发现生活竟然不是越来越宽,而是越来越窄了。

无法否认,生活日新月异,MTV和镭射影碟,咖啡和国标,这一切都是历史欠父亲和母亲的,也欠了这整整一代被强暴过的人。父亲在海狸鼠事件之后,终于不甘服输,开始提前退休,预备和母亲一起来成都打工,渴望继续为这个家开创以前不曾想过的明天。我的心为这样的爱与雄心而感动,我的心却也惶恐。历史又欠下我什么呢,像我这样未经沧桑,就早已抛弃理想和信念的一代人,这物欲横亘的世界,远不能让我满足。我没有像母亲那样,被国家剥夺受教育的机会,但我却承受着国家的教育,就如承受着一种更大的无知。承受着在市场竭尽机巧的命运,就如承受着政治风暴中不择手段的求生。因此我并不觉得这是一种自由。自由意味着一种选择,包括重新选择清高和贫穷,选择信仰和高于时代的理想,甚至选择土地和无知。但我一样没有选择。

父亲是不会这样看的。最近每回和父亲见面,我都很沉默。有一次我想,父亲撒手西去之后,我的儿子将会找不到他的家园,找不到他含辛茹苦的理由。他将不会和我一样,甘于生活在心物两歧的深渊中,而我,那时还能充满激情地给他讲解一曲《满江红》吗?

想着父亲,我有些伤感。父亲这个词在父亲的身上,父亲这顶帽子总要轮到我的头上。假如将来我的孩子,在他的父执当中,再也找不到一个在灵魂上值得他敬重的人物。我和我的父亲,会分别想些什么呢。至于我,我想“父亲”这个词,带给我的将只会是耻辱和愧疚。我可以把什么传下去呢。父亲爱我,可我若活在深渊中,就算我多么爱我的孩子,我的爱也是枉然。

 

 

19955月于四川大学。

19951112日修改。

2008111日录入并勘校。

 

 

后记:

这么多年,我竟然只在大学三年级,写过一篇关于父亲的文章。并尘封在抽屉里,从没有拿出来过。这次征得父亲同意,以这篇13年前的旧文,作为我对父母40年红宝石婚的纪念。文中流露的诸多情感,如父亲在新时代的变化,对生活的热情,父母渐入佳境的爱情,以及我在精神的深渊中,终于找寻到那永恒的信仰。也因此在过去的一年中,我和蒋蓉有了我们的第一个孩子书亚。生活的每一个瞬间,都在成为历史;成为历史的每一个瞬间,都记录着我们所领受的恩典。包括我们的忧伤、软弱,和我们的生命彼此交流中的那些艰难。直到我和妻子成为基督徒之后,我童年时对父母的怨恨,才开始真正消失,而对父母从小对我的爱,有了新的感动和更多的看见。就如去年是反右运动50周年,我对父亲说,写篇文章,写一写我从未见过的爷爷吧。50周年不写,什么时候写呢。后来,父亲写了《一口旧皮箱》,他在回答网友时这样写道,“我对我父母的爱心的感动,迟到了整整半个世纪!”

我的感动何曾不是迟到了35年。为我父母40年的婚姻感谢上帝。因为“爱是恒久忍耐,爱是永不止息”。因为我们用了一辈子来寻找爱,学习爱,和回忆爱。愿这样的寻找、回忆和经历,常与我的父母同在;直到上帝亲自来爱,直到上帝的爱,也在他们生命中放下迟到的感动。

 

 

王怡 2008-1-11

 

阅读全文 | 回复(13) | 引用通告 | 编辑 

Re:我与父亲(纪念父母结婚40周年)    -|懒鱼(游客)发表评论于2008-1-19 17:51:00

懒鱼(游客)向王老师的父亲表示祝贺,祝身体健康、万事如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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挂满了家徒四壁这句话不对,有语病    -|太极豪侠(游客)发表评论于2008-1-20 0:11:00

太极豪侠(游客)文中 挂满了家徒四壁这句话不对,有语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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Re:我与父亲(纪念父母结婚40周年)    -|重庆石头(游客)发表评论于2008-1-20 1:46:00

重庆石头(游客)从棍棒加教育的父亲里出来有点怨恨,没有下海捞鱼确实辛酸,我的一代父亲呵。看此文都像也看到俺爸爸提前离休的光景,还有国人翻腾小农经济发家的大跃进,可是现时都快阳台养亥了。
祷告感谢父给了我们永恒的子,求赐福更多的美好的父子,愿内里的平安临到长存的父子,新年父恩满溢福恩满满。阿门。

重庆石头路过祝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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Re:我与父亲(纪念父母结婚40周年)    -|chaoxu659发表评论于2008-1-20 8:22:00

chaoxu659确实是很深刻的一种感情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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Re:我与父亲(纪念父母结婚40周年)    -|哪哒(游客)发表评论于2008-1-20 11:30:00

哪哒(游客)愿神的祝福,丰丰满满地临到可爱的小书亚,小书亚的爸爸、妈妈和小书亚的爷爷、奶奶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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Re:我与父亲(纪念父母结婚40周年)    -|土猫(游客)发表评论于2008-1-20 14:24:00

土猫(游客)爱是与你的对立面合而为一,这是基督的爱.仁爱是血缘之爱的延伸,一个是无条件的大爱,一个是有条件的小爱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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Re:我与父亲(纪念父母结婚40周年)    -|yanzi发表评论于2008-1-20 17:39:00

yanzi祝贺祝贺,你父亲有你这个杰出的作品,他应该很欣慰了
他的文章写得很好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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Re:我与父亲(纪念父母结婚40周年)    -|沉香木底小狗(游客)发表评论于2008-1-21 10:26:00

沉香木底小狗(游客)大三的文章有如此功力,果真厉害。想问问王老师秋天的乌托邦,美得惊动了中央有没有出版过。其他三本书我都买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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Re:我与父亲(纪念父母结婚40周年)    -|小姐妹(游客)发表评论于2008-1-21 20:35:00

小姐妹(游客)写的真好 推断了一下 你应该大我10级
很多心境竟然很惊奇的相似 感到很温暖
感谢上帝如今将大家带到了一个更真实清新的地方
愿神祝福这一代灵魂无所依归的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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Re:我与父亲(纪念父母结婚40周年)    -|王怡(游客)发表评论于2008-1-21 23:54:00

王怡(游客)谢谢各位。
回沉香,你说的两本都是自印的,没有出版。惊动中央的已没有了,诗集还有十来本。你若想要,给我一个邮件,我可以送给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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Re:我与父亲(纪念父母结婚40周年)    -|海夫(游客)发表评论于2008-1-22 10:03:00

海夫(游客)感动,很能体会你对父亲的感情,我也曾感同身受。
也希望拜读你的诗集,我的地址给你发在邮箱里,好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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Re:我与父亲(纪念父母结婚40周年)    -|小狗(游客)发表评论于2008-2-20 13:07:00

小狗(游客)感谢王怡老师的慷慨,已经给您发了邮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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Re:我与父亲(纪念父母结婚40周年)    -|昔人(游客)发表评论于2008-3-5 19:41:00

昔人(游客)你在高中时的事我们怎么不知道呢?那时我们可是同班同学哦???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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